七月十六号,从福安坐 K 字头的火车去长沙。先到株洲,再转车,全程两百块,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。
车厢里是抖音外放、烟味、槟榔味、怪味盒饭。老旧惨白的灯光一照,大家都很命苦;抖音外放一开,臭脸马上十恶不赦。我坐在硬座上放空眼神,闻着车厢百态,心想这趟车大概不会再坐第二次了——但愿以后不必这么拮据。
到长沙后先睡了一觉。第二天去了一家社区粉面馆,点了脱骨肉汤粉,又加了一碗猪肝拌碱面,猪血和豆浆都是免费的。扁粉泡在浓汤里确实比机制银州粉有意思得多,物价也明显比北京低,一个人吃到撑花不了多少钱。这种小事在旅途中格外让人开心。
下午去了橘子洲头。长沙真热,比福建老家还闷,难怪白天街上没什么人,本地人大概吃完早饭就回窝了,傍晚才重新出来游荡。人多的地方,烟味槟榔味混着油炸食品的油腻裹在湿热空气里扑面而来,地上蜡瓶糖的黑渍黏脚。湘江东岸的老城区明显有了年头,城建不如去过的其他新一线,有些街区甚至像个县城。
我在这座城市始终找不到一个让自己想要停留的理由。
第二天中午坐高铁去大理。到民宿直奔房间,点外卖,开电脑,和朋友打游戏。旅游区物价逆天,小地方的外卖比长沙贵出一截,直追北京。
但那天夜里,这趟旅行最好的时刻来了。十二点以后,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,落地窗外是苍山的轮廓和村子聚落的灯光点点,窗玻璃上斑驳的夜色随水痕摇曳。我把 MacBook 放在床边茶几上,躺着追了两集番,雨声像白噪声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进来。看到困意自然袭来就那么睡了,一个久违的好觉,几天的疲劳一次性还清。

没有人,没有计划,没有需要回应的消息。原来我需要的东西这么简单。
第二天去洱海。阴天,一点阳光没有,洱海边略带点臭味,生态廊道沿途全是给人拍照的文艺咖啡馆,贵且难喝,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摆姿势。于是做了点功课,跑到大理大学附近一家叫 some coffee 的店。果然远离景区就对了——南姜 dirty 的口味很新鲜,店主一直在聊心得、问我喜欢什么风味,看得出是真正热爱这件事的人。在大理找一杯好咖啡,方法和别的城市一样:离游客越远越好。
古城住了两天,下关又住了两天。下关好吃的多,古城宰客明显。有一家叫咖恩的咖啡馆两天都去了,点手冲送阳光玫瑰葡萄,环境雅致得恰到好处。洱海公园适合晚饭后散步,云想山也漂亮。大理的自然和本地饮食确实不错,长年的文青迁徙也沉淀下了几家值得专程去的咖啡馆。
但作为一个过客,我很难和谁产生连接。咖啡馆里聊过天的人,这辈子大概就是一面之缘。至于夜晚的酒吧——拼桌、搭讪、当晚就卿卿我我——这类事情几乎与我绝缘。一个看纯爱动漫长大的人,在这方面多少有点过敏。
最后一天打车去机场,碰到一个健谈的阿姨,说我和她女儿年纪相仿,一路聊年轻人读研就业选择之类的话题。聊到后来发现她女儿也是川大的,甚至和我同一级,巧合得有点过头了。这大概是整趟旅行里唯一一次自然发生的连接,而它偏偏出现在我即将离开的路上。
出发前的计划是在大理找个房子短租一两个月,安静住下来,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。但好的房源租金不输北京市中心,电动车四十块一天、月租五六百——朋友在厦门长住,同样的车六十块一个月。大理对过客的定价里,藏着一种你永远不会真正属于这里的暗示。
五月底辞去上一段实习,五十天过去了。如果抱着"碰到有趣的人,做有趣的事"的期待出发,旅行大概率不会给你这些。你会在闷热的车厢里皱眉,在吵闹的景点退避,在雨夜的独处中才终于松一口气——然后发现,让自己舒服的从来不是远方,是安静,是不必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订了回北京的机票。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宏大的问题,只是觉得该重新开始做事了。
不是远方--记一次远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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